【寻味嘉鱼】家乡野菜

10-26 15:07  

久住城市,如在钢筋水泥铸成的鸽笼里,就想念故乡山野水滨,想念那些没有施过化肥、没有喷过农药的野菜,想念采野菜、吃野菜的新鲜、纯朴和清香。

蛙鼓一敲,百草繁茂,山坎田埂,湖滨港汊,可采可食的野菜多矣!

椿乃木中之王,挺拔笔直的乔木,初萌的椿叶一簇嫩红。择其旁枝侧叶不影响主干成材者,集得一把,细细切了,还没下锅,先喷一阵薰香诱你,及至和着搅匀的鸡蛋汁炒了煎了,那股香味,直使你恨不得喉咙眼里伸出手来!椿有两种,初生红叶为香椿可食,初生绿叶则不可食,谓之臭椿,切莫上当。

至于楠竹、斑竹、水竹、箬竹初生之笋,可食者众;平菇、伞菇、树耳、地蕈,可采者蕃;胡葱、山蒜、水芹,采作佐料,益增其香;蕨苗嫩时,叶羽蜷曲如握着小毛毛拳头,连茎摘了,开水潦后晾干,脆而略酸,伴点山椒,是下饭的好东西。

这些都是山区常见野菜,而平原湖区的野菜更多,可分水陆两路采撷。同山乡竹笋一样多的,是蒿笋。蒿草嫩叶如碧玉剑,映在清清涟漪中,不及采食,先见那草便爱上了。浅处涉水,深处荡船,扯了蒿棵丛中那中心叶,便得了基部一笋,剥去绿叶,白生生的嫩茎嫩苞叶,都可吃。民谚说:“天不想,地不想,只想蒿笋煮黄颡。”黄颡鱼生有三角尖刺,肉嫩体滑,即用湖水煮湖鱼,掺上湖中白蒿笋,鲜味天下无双。水生野蒿笋不似家植的茭白,它只能乘嫩采食,学名为“菰”,古诗词常称道,其味可与张季鹰辞官不做而归乡爱食的“莼菜鲈鱼”媲美。

鸡头菱,学名芡实,茎叶多刺。随水而生,水有多深,茎便长得多长。采撷时要选深水里的壮棵,从一大蓬叶下,用长篙绑上刀、钩,探得这蓬的“总部”所在,连根拔起,收获就多了!把茎皮轻轻撕去(小心被刺哟),择成小段,中空多窍,易进油盐,熟食之,滑软而不腻,清香而不冲,久食不厌。此外,菱茎、藕带,也是“水鸭子”们常采回做家常菜的。

湖区陆路野菜,最受城里人艳羡的,莫过于篱蒿。我的一位城市文友写首歌词,把它写成“泥蒿”,说是有股清新泥土味。我则不以为然,要真是“泥味”,你还吃吗?我因是乡娃子出身,记得许多谣谚,说这物是有讲究的:“正月篱,二月蒿,三月四月砍了做柴烧。”唱的是这物要吃得早,二月就成蒿杆了,只有正月可吃。蒿也有多种,绿蒿、青蒿苦而不香,只有红梗的香蒿可食。现如今,城里人把篱蒿吃得飞俏,就有人把青、绿野蒿也拿来鱼目混珠;也有人把蒿根挖了入园栽培,追化肥施激素甚至喷农药,全失了乡土野味。正宗的野篱蒿只取地面新生红茎二三寸,无筋无渣,见火变绿,炒了腊肉,首先大饱眼福——红、绿、白,肥、瘦、野;还大饱鼻福——腊肉香,篱蒿更香;最后哩,是大饱口福,大快朵颐了!

“三月三,地菜煮鸡蛋”,是另一种家乡饮食民俗,地菜又叫地米菜、地荠。辛弃疾有词“春在溪头荠菜花”,细碎的白花开成团团簇簇大阵势,是江南春色的旗帜。地菜有醒脑明目的药效。煮鸡蛋的三月三地菜,已是开花结荚的老苗了,只饮其汁,不嚼茎叶。可以炒作佳肴的,是隔年或早春初发的嫩苗,绿得可爱,淡淡清香,盛了上桌,真个是“白银盘里一青螺”,食之四美,可算占全了。嫩绿的地米菜,还是做春卷、包饺子的上等馅料。

马齿苋,是毛泽东主席爱吃的一味野菜。溪头田园,不种自生,茎叶非常肥厚,生命力特强。民间传说,羿射九日,九日皆死,唯有一个太阳躲在马齿苋茎叶下得以保全,尔后升天重放光芒,为报救命之恩,马齿苋即使被连根拔了也晒不死,只有用开水潦后才能晒干做菜。也可以生炒来吃,清新味中略带点酸,脆美如同山野的蕨苗。

采食野菜,本是先民老祖宗求生本领,古老的《诗经》早有描述,采蕨采薇,采采芣苡,篇名多了去,又唱过“其蔌如何?维笋及蒲。”欧阳修作醉翁,意在山水之间,身为太守,却爱“山肴野蔌,杂然而前陈”之野宴(实为今日时兴的“野炊”)。何况当今“久住樊笼里,难得返自然”的城市一族,尤以我们这些根在乡野的“编外市民”,想念野菜之情,更随那葳蕤春草沛然而生,蓬蓬勃勃地疯长起来。(湖北日报客户端 嘉鱼频道通讯员黄金辉)

此文选自由嘉鱼县文化和旅游局、嘉鱼县作家协会联合编著的《南有嘉鱼》丛书。该书已由中国广播影视出版社2017年9月出版发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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